戰後第一代嬰兒潮在1949年降臨日本時,共有超過269萬個新生命在啼哭聲中誕生,為日本重建注入了源源不絕的青春活力。將近八十年過去,日本卻深深陷入無聲的「人口崩塌」。厚生勞動省3日公布2025年人口動態統計(概數),在國內誕生的日本人嬰兒總數僅剩67萬1236人,不僅創下自1899年有統計以來的歷史新低,更是連續第10年刷新「最少出生數」的悲情紀錄。
日本放送協會(NHK)指出,更糟糕的是,日本人口蒸發的速度,遠遠超出了專家原先的預期。日本國立社會保障・人口問題研究所曾經推估,2025年的出生數應該還能維持在74萬9000人左右,直到2040年才會跌破67萬人大關。但如今的現實卻是,67萬的關卡提早了整整15年被攻破,要是與2024年相比,日本的出生數則減少了1萬4937人(降幅約2.2%)。
日本媒體分析,現在的實際人口走勢與1.14的總生育率,已經高度逼近學者當年估計的最悲觀「低位推計」情境(當時預估2025年的總出生率為1.10)。若與1949年的高峰期相比,日本現在的出生人數已萎縮到當年的四分之一。厚生勞動省則指出,相較於前幾年高達5%以上的驚人跌幅,2025年2.2%的減少率已算「稍微放緩」。
東京總生育率連三年「跌破1」
在這份人口報告中,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地方與都市之間的極端差異。作為日本心臟的東京都,「總生育率」(即每位女性一生平均生育子女數)在2025年依舊維持在0.96的慘淡水位,這已經是東京連續第三年跌破「1」的生死線。換言之,在繁華的東京,平均每位女性一生也生不到一個孩子。
與此同時,北國的北海道與東北的宮城縣,生育率也雙雙跌至1.00的臨界點;文化古都京都府則為1.03。高科技、高資源、人口持續流入的都會區,往往變成了吞噬生育意願的「人口黑洞」;相較之下,日本南方的沖繩縣依然以1.52的生育率高居全國榜首,緊隨其後的是九州宮崎縣的1.46、以及北陸福井縣的1.45。
值得注意的是,在全國47個都道府縣中,有13個縣的生育率在2025年出現了微幅回升。其中,2024年元旦遭受重創的石川縣,其生育率在2025年逆勢回升了0.07個百分點,達到1.30。《日本經濟新聞》認為,這主要是因為能登半島地震的陰霾逐漸散去、生活秩序逐步重建,帶動了生育活動的復甦。此外,四國的香川縣與高知縣也分別上升了0.04個百分點,達到1.40與1.29。
然而,個別地方的零星反彈,依舊無法扭轉全國總合特殊出生率跌至1.14歷史新低的殘酷事實。這個數字比前一年的1.15又下滑了0.01,同樣是連續10年下跌。
年輕人為何不生了?
日本年輕人為什麼不願意生孩子?日本綜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藤波匠指出,從數據上看,2025年的結婚件數達到了48萬9119對,比前一年增加了4027對,呈現連續兩年成長的態勢。藤波匠分析,這是因為疫情過後經濟復甦,加上近年日本企業面臨嚴重人手不足,為了搶奪人才,紛紛大幅調高大學畢業生的起薪,年輕人在社會新鮮人階段更容易找到理想工作,也提高了結婚意願。
但藤波匠也警告「這只是短暫的結構性反彈」,因為再過幾年,隨著年輕人口基數進一步萎縮,結構性的少子化海嘯將再次襲來。藤波匠強調,日本社會的生育與婚姻高度綁定(婚外生子極為罕見),因此「創造容易結婚的環境」是少子化對策的關鍵所在。
然而即便更多年輕人選擇結婚,也不等於他們就願意生子。
《日本經濟新聞》指出,年輕世代要跨入生育階段,雇用與所得的穩定是基本前提。然而,當前日本面臨嚴重的通貨膨脹,物價飛漲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薪資調幅,實質薪資長期低迷。更糟糕的是,以東京為首的都市圈房價暴漲,高昂的房租與房貸直接壓垮了年輕家庭的育兒夢想。
日本國立社會保障・人口問題研究所於2022年公佈的「出生動向基本調查」也佐證了這一點。當被問及「為何無法生到理想數量的孩子」時,最多日本夫婦的回答是:「撫養與教育費用太過昂貴」。
對於那些已經生了第一個孩子的家庭來說,要不要生第二胎或第三胎,考慮的就不只是錢的問題了。調查顯示,隨著胎次增加,「會阻礙自己的工作與職涯發展」這一選項的比例急劇上升。儘管日本政府近年來大力推廣育嬰假、增設保育園,試圖打造友善職場,但對於許多年輕女性而言,在職場天花板與育兒家務之間兩頭燒的焦慮,依然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關卡。
消失的「百萬人口」:連續19年自然減少的無聲危機
少子化的另一端,則是無可避免的高齡枯萎。
根據厚生勞動省的統計,2025年日本的死亡人數為158萬9489人。雖然比前一年減少了1萬5889人,是5年來首次出現死亡人數下降,但厚生勞動省分析,這僅僅是因為新冠疫情以及循環系統疾病的致死人數有所減少,並不代表高齡化的趨勢有所翻轉。(推薦閱讀)觀點投書:月發5000不肯生,月發50000 生不生?
當死亡人數高達158.9萬,而出生人數僅有67.1萬時,兩者相減得到的「自然減少數」達到了驚人的91萬8253人。這是日本連續第19年人口自然減少,也是連續第二年人口自然萎縮突破90萬大關。這個數字有多誇張?2018年時,日本的人口自然減少數為44萬4070人,僅僅過了7年,人口蒸發的速度就翻了一倍。一年減少91萬人,相當於每年在日本地圖上,都有一個將近百萬人口的大都市(如仙台市或北九州市)憑空消失。